您的位置
主页 > 时尚快讯 » 正文

陈锡文:乡村振兴,需破解三大制度性难题

来源:www.lincolncommission.org 点击:1799

从40年的农村改革开始

《望》:今年是改革开放40周年和中国农村改革40周年。在实施十九大提出的农村振兴战略背景下,如何理解和把握农村改革的成功经验?

陈锡文:在过去的40年里,农村改革率先突破,赢得了第一场战斗,有许多经验值得总结。其中四点尤为重要:“第一,党恢复了从实际出发、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

第二,在总结历史经验教训的基础上,提出了处理国家与农民关系的指导方针,即“维护农民的经济利益,尊重农民的民主权利”;

第三是尊重客观规律。农业实行家庭承包经营,根据市场需求配置农业资源,以公有制为主体的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是尊重农业法律和经济法的结果。

第四,这种涉及8亿农民切身利益的深刻变化并没有造成社会动荡。最根本的是坚持农村土地集体所有制和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等农村基本制度。

《望》:40年的农村改革取得了巨大成就,党中央提出了振兴农村的战略。战略考虑和意图是什么?

陈锡文:40年来,农村改革沿着以下路径深化和扩大:农村集体土地管理体制改革商品流通体制改革资源要素配置机制改革城乡二元分割体制改革建立城乡协调发展的体制机制。

例如,改革农产品统一购销制度,让乡镇企业脱颖而出,打破农村劳动力流动和就业的障碍,改革户籍制度等。这些改革实际上是改革计划经济体制,逐步发挥市场机制的作用,逐步打破城乡分割的制度障碍。

另一个例子是集中力量建设国家投资的基础设施和发展农村社会事业,建立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制度、最低生活保障和社会养老保险制度,实施农村税费改革,建立农业支持和保护制度。其实质是统筹城乡发展,使公共财政惠及农村农民,逐步推进城乡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这些改革取得了显着成果。

但是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指出的,农业仍然是“四个现代化”的短腿,农村仍然是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短腿。中国必须强大,农业必须强大。如果中国想要美丽,农村必须美丽。要想在中国富裕,农民必须富裕。巩固农业基础,农村和谐稳定,农民安居乐业,将保证大局,各项工作更加活跃。因此,农村改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也是党中央农村振兴战略的主要背景。

您为什么提议实施农村振兴战略

《望》:农村振兴战略与“二百年”目标之间的历史关系是什么?

陈锡文:农业和农村地区的农民问题是关系到国计民生的根本问题。没有农业和农村地区的现代化,国家就不会现代化。农业不强,农村美不美,农民不富裕,这决定了亿万农民的成就感和幸福感,也决定了我国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质量和社会主义现代化的质量。最艰巨的任务在于农村,最广泛而深刻的基础在于农村

目前世界上所有发达经济体的总人口约为10亿。因此,在如何使一个人口超过10亿的国家现代化方面,世界上没有先例,当然也没有现成的经验。如何到达那里只能由我们自己探索。随着城市化进程的推进,农村人口将不可避免地逐渐减少,一些村庄会因各种原因逐渐消失,但这是一个渐进的历史过程。此外,由于城乡在经济、社会、文化、生态等方面有不同的功能。只有形成城乡互补的功能,才能健康地推进整个国家的现代化进程。

因此,无论城市化发展到什么程度,村庄都不能被消灭。我国的特殊性在于人口众多。即使农村人口比例降至30%以下,总人口仍将达到数亿。一个有数亿人口的地方怎么能建得不好呢?如果城乡差距太大,我们怎样才能建设全面小康社会和惠及全民的现代化国家?因此,实现农村振兴是中国国情决定的必然要求。

习近平总书记在2013年12月23日中央农村工作会议上的讲话中指出:必须指出,中国是一个幅员辽阔、人口众多的国家,大部分土地是农村。即使未来城市化水平达到70%,仍将有4.5亿人生活在农村地区。为此,我们必须继续推进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为农民建设幸福家园和美丽农村。2017年12月28日,在中央农村工作会议上,习近平总书记就实施农村振兴战略发表重要讲话,重申了这一观点。可以看出,秘书长对这个问题的判断和理解是一致的。同时,这也意味着中国实施农村振兴战略也是中国智慧和中国计划对全球解决农村问题的贡献。

《望》:如果把它放在“二百年”的目标下,我国发展的阶段性特征也要求村庄必须复兴?

陈锡文:没错。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现阶段,我国的主要社会矛盾已经转变为人民日益增长的对更好生活的需求与发展不平衡和不足之间的矛盾。不平衡的发展体现在农业和农村发展的滞后上。因此,党的第十九次代表大会报告建议优先发展农业和农村地区,加快农业和农村地区的现代化建设。

例如,2017年中国户籍人口城市化率为42.35%,比常住人口城市化率低约16个百分点。这意味着2.3亿有农业户口的人已经在城镇生活,但尚未在城镇定居。根据第十三个五年计划,到2020年底,将有1亿农民工及其家庭落户城镇。与此同时,它还表明,到2020年底,大多数进入城市的农业人口将无法在城镇定居,更不用说将来会有更多的农业人口进入城镇。因此,解决这一问题是当前经济社会工作的关键内容之一。

要解决我国的“三农”问题,必须依靠城市化,但不能仅靠城市化。一段时间以来,人们已经认识到,“三农”问题需要通过城市化来解决。只要农民进城,“三农”问题自然会得到解决。这种观点不符合我国的现实。中国的农业、农村和农民将永远存在。因此,农村发展除了依靠外部力量外,还必须充分发挥其内在活力。

经济增速放缓,结构升级。劳动力需求发生了明显变化,农民工就业增速放缓。然而,当居民达到小康水平后,收入的增长将不可避免地产生许多新的需求,这将为他们提供更多的就业机会

更重要的是,农业生产有自己的特殊规律。马克思说,农业生产时间和劳动时间的不一致是农民从事副业生产的自然基础。随着农业机械化的普及和农业社会化服务体系的完善,农民在大宗作物生产中的劳动强度逐渐降低,劳动时间不断减少,这不仅使老年人和妇女比以往更能胜任日常的田间管理工作,也使中青年劳动力获得了更充裕的外出就业时间。这是技术进步背景下农业生产规律的新特点,对增加农民收入具有积极意义。如果农民能够利用比以往更加充裕的剩余劳动力时间,在农村创造新的供给,满足城市居民的新需求,意义将更大,这正是实施农村振兴战略的初衷。

具体实施需要解决体制问题

《望》:今年是实施农村振兴战略的第一年,《望》也已经出台。那么在具体实施中应该注意哪些要点呢?

陈锡文:习近平总书记的讲话和今年中央一号文件已经对如何振兴农村作出了明确的安排。以下是一些个人对几个值得注意的制度问题的看法。

第一,巩固和完善农村基本管理制度。农村基本管理制度是党的农村政策的基石。坚持党的农村政策是最重要的。坚持农村基本管理制度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真正的政策要求。具体来说,有三个要求:“一是坚持农民集体所有农村土地。这是坚持农村基础管理制度的“灵魂”,是农村基础管理制度的基础和规范。

二是坚持家庭管理的基本地位。这主要体现在农民家庭是集体土地承包的法律主体,没有其他主体可以替代农民家庭的土地承包地位。农民家庭承包的土地可以由农民家庭自己管理,也可以通过经营权转让由其他管理实体管理。然而,无论如何流转,集体土地承包权都属于农民家庭。

三是坚持稳定土地、契约关系。农村现有土地、承包关系,应长期保持稳定不变。中国共产党第十九次全国代表大会也明确表示,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期满后将再延长30年。值得注意的是,只有土地承包关系长期保持不变,才能实现“三权分立”。只有农民土地承包经营权得到确认、登记和发放,农民土地承包经营权才能得到保障。同时,只要法律法规得到遵守,就应允许农民决定是否、如何以及向谁转让承包土地的经营权,任何个人或组织都无权干涉。

第二,关于深化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除公民权利外,中国农民还享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权利,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集体土地承包权,二是宅基地使用权,三是集体资产收益分配权。集体产权制度改革必须首先明确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基本性质。根据法律规定,集体经济所有的不动产和动产属于集体成员的集体所有。因此,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有两个基本特征:第一,集体资产不能分割为个人;第二,集体组织成员享有平等权利。

从这两个基本特征不难看出。首先,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不是联合经济组织。因为法律规定,共享资产可以分为个人,共有人持有的资产份额可以转让

此外,在集体产权制度改革中,由于“股份合作制”的推广,“股份”的概念被频繁使用。然而,党和国家从来没有谈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转变为股份制经济组织。因此,“股票”的概念应该明确讨论。

股票的一般含义是指资产。持有人有权依法处置其“股份”。然而,集体产权制度改革中出现的所谓“股份”,实际上只是指每个成员在集体资产收入中的具体份额,因为集体资产对个人来说是不可分割的。对于“股份”,农村基层作为传统的口头表达,问题不大。但是,在制定政策和法律时,要有明确规范的表述,否则很容易混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性质。

第三,实现小农与现代农业发展的有机联系。东亚许多国家的农业管理是以小农的形式进行的,这是由国情决定的。一方面,我们应该看到规模经营是现代农业发展的重要基础,分散、粗放的农业经营方式难以建设现代农业。另一方面,我们还需要看到,改变分散而粗放的农业管理模式是一个漫长的历史过程,需要时间和条件。我们不应该行动太匆忙。许多问题应该在历史的进程中加以研究,那些目前看不到的问题不应该匆忙解决。

中央领导一再强调,农村土地承包关系应保持稳定,农民土地不应随意流转。如果农民失去他们的土地,不能留在城镇,这将很容易导致大问题。这是历史上深刻的一课。这是一部伟大的历史,一时无法理解。在这个问题上,我们应该有足够的历史耐心。

尤其是农业管理体制的创新不能忽视普通农民。我们需要看到的是,管理自己承包农田的普通农民仍然占大多数,这种情况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会有根本的改变。根据第三次农业普查数据,2016年实际耕地面积为16.8亿亩,其中转移耕地3.9亿亩,占实际耕地面积的23.4%。这表明76.6%的耕地仍然由承包商自己管理。

鉴于小农的长期客观现实,有必要研究如何实现小农与现代农业发展的有机联系。在这方面,全国各地都有许多良好做法和经验,例如建立合作社、向农民增加公司、土地信托、代表农民耕作,以及为农民提供完善的农业社会化服务。应因地制宜地总结和推广成熟的经验。

简而言之,小农至今仍是我国农业管理的基础。这不是小农户的偏好,而是客观现实。在发展现代农业的过程中,要更加注重创造条件,改变习近平总书记所说的分散粗放的农业经营方式,走出一条中国特色的农业现代化道路。